四爷安息

作者:李新安2011-11-2109:53:55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随心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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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正在吉林出差,在松原去长春的途中接到弟从郑州打来电话,惊悉在老家的四爷去世了,沉痛异常。平时在脑海里并不怎么想他老人家,这会儿却充斥了他的身影,深深怀念,但已不能再有何作用,只能默默念叨,四爷安息! 四爷的大名讳李广文,小名讳李海儿,是我爷爷弟兄中最小的一位,排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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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吉林出差,在松原去长春的途中接到弟从郑州打来电话,惊悉在老家的四爷去世了,沉痛异常。平时在脑海里并不怎么想他老人家,这会儿却充斥了他的身影,深深怀念,但已不能再有何作用,只能默默念叨,四爷安息!

四爷的大名讳李广文,小名讳李海儿,是我爷爷弟兄中最小的一位,排行老四,别人喊他“海儿爷”,我们喊他四爷。如果按照年龄而论,四爷算是高寿了,今年虽不知道他具体岁数,年过八十是肯定的。爷爷是他们中的老大,六十来岁就因病辞世,那时我才小学三年级。二爷年轻时参军抗日后再无音讯,均认为已经不在了。三爷五年前也辞世了。四爷本来也是他们弟兄中仅存的一位,他老人家这一走,爷爷的亲兄弟算是世上无人了,他们这一辈人的历史算是就此终结。想着这些曾经看着自己长大但已逝去的亲人,他们都历历在目,音容笑貌宛如眼前,眼看着一个个不断的离去,明知是自然规律,是生命归宿,怎奈还是悲感顿涌、伤感立现。对已逝去的亲人、故人除了思念,更有世事无常的感触,心情难免低沉。当伤感之极之时,常常会想起中学时代看到的那句最影响心情的句子:“人的出生是偶然,死亡才是必然,短短的生命就这几十年,瞬间即逝,无论是土埋火烧,最终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虽然至亲,自己的三代四代最多五代之后的那些亲人后人几乎都很难知道当年的“我”是谁了,更别说对音容笑貌了,如果能知道他们的祖上名讳就已难能可贵了”。还有就是说人的一生充满了痛苦:“人都是在自己的啼哭中降生,在别人的哭声中死去”。似乎都是真话,当情绪低落时,咀嚼起来反倒更有味。

四爷的去世想来是痛苦的,因为虽然高寿的他不属于正常死亡,是在公路边被车碰伤造成的,这也是老家古寨村因临国道而交通发达带来的一大副作用,更是家乡的交通部门不作为的一部分。偌大的国道过村,竟然没有设置任何减速带或减速标志,从记事起,很多村人就伴随着这条发达的国道奔向的天国,最有甚者就是九八年那次,四死四伤的交通事故,二叔家唯一的儿子李辰及他们那帮正上中学小学的同伴,一起同归黄泉,场面惨烈未曾见到,但转述的震撼已经难以接受了。车祸猛于虎如果不能感受,车祸要人命已是眼睁睁的事实。其实四爷几年前已经出国一次车祸了,而且住院养伤几个月,也是同样在村里的公路上,原因起于早上锻炼身体。在农村是很少有人早上晨练的,我们村里据说唯独四爷,他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走路,每天凌晨三四点起床沿着国道边上每天行走五公里左右。那次车祸天还没亮,事后汽车逃匿了,幸好被发现的及时,造成了腿部受伤,经过几年的锻炼基本康复,但这次却没有醒来。其实对于四爷的这个锻炼身体的习惯,不少人都劝过他,年岁大了,别天不亮就去公路上去走。三年前的一个凌晨父亲送我在村口等早班返郑州的汽车时就遇到过一次四爷锻炼回来,天还没有亮,父亲就是如此的劝诫他,但四爷回答让我很有感触,他说也知道这里不安全,但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走走?村里去地里的生产道路上?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宽窄不等,去过几次,每次都摔倒,还有几次差点崴了脚脖子,也只有这公路上平整些,不过多小心些罢了。四爷的这些话是他的心里话,何尝不是很多农村尤其是经济欠发达农村的老人的心声呢?城里有公园,有社区健身器材区,有路灯,有交通标志和设施,有摄像头,有急救系统......农村有吗?如果生活在城市里,四爷也许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四爷已逝,但愿他老人家的离世不痛苦,因为四爷很乐观、豁达更和善,很能体谅别人尤其是外人,从我记事儿起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印象,为人处世也不斤斤计较,从未听说过他与谁不对,跟谁闹别扭,用句大不敬的话说是个典型的“笑面佛”、“和事老”,总喜欢息事宁人。

四爷的一生差不多干了大半辈子不咸不淡、没名没利、不在级别的小村官——生产组长,或叫队长。他是位老共产党员,有时我开玩笑说他是最优秀的党员,典型的大公无私服务员。一贯的作风是宁可舍弃自己的家事和自己利益而帮助和成全别人,我们整个家族不仅没有享受过他带来的任何小特权和其力所能及的小利益,而且几乎家家都受其累。他开展自己的队长工作都是从自己家族开刀,无论是曾经的交纳公粮、计划生育、苛捐杂税、或摊派劳役,常常自己一马当先,再拉上自己的亲近族人。记得我小学二年级时候老家闹水灾,得到了国家和国际救助,其他人家家都分了好多空心面、国外食品、物品及衣物等东西,唯独我们家族里面的分的最少甚至有的东西根本没有,都是他以身作则把他自家的和亲近人的都分给了别家,看到别人吃东西,让我小小的心灵里面对他恼恨了好长时间。再有就是农村曾经的摊派劳工,相当于劳役,就是各家各户必需无偿义务的去按照政府的要求做些重体力的劳作,如果不去或不合格是会被罚的,一般多为义务去挖河、修路什么的重体力活。做这种事儿时很多人不愿意去或只做应付,但当队长的四爷是管理兼干活的小小负责人,所以是有一定责任的,其结果往往是不仅自己多劳多干,还连累家族亲人,而且要求更为严格。有次中学时暑假里我替妈妈出工去挖河,深深的领教了他老人家的奉献精神,那次几乎给我累瘫了。还有就是农村刚刚推行计划生育政策时,要求并不是很严厉,只是倡导的行为,就那样我妈妈就是他老人家抓的典型,在他的号召和感召下,不仅仅是计划生育,而是做了绝育手术……思念四爷,就想到他老人家的曾经往事,也许是对他的负面印象深吧,想到的却不是他对我的“好”,而是本来对他的抱怨和不满,说心里话,这些并不是埋怨,而是对他回忆,因为所想到的这些早已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都是对一位亲人的点点滴滴的记忆片段,也是他老人家在我心里的人生写照。曾经的时候,很多家人族人都嫌他太实诚,甚至说他有点傻,而不得大家的人心,曾经连我自己都一直不喜欢这位老头,认为他大脑有问题。但现在才深深的感受到,如果我们的社会和那些伟、光、正的权贵精英们没有一帮这样的干活人死心塌地的支撑和奉献,早就树倒猢狲散了,何来的繁荣和稳定!

按照老家人的说法,四爷的命应该是很好的,作为小队长的他生养了五男二女七个孩子。队长好赖是个不在级小小村官,五男二女是农村里典型的好命人,恭维说人积德向善就常常说会生个五男二女。但他有名却没福,没有享受过小队长和好命带来的福。我记事时他家里就常常粮食不够吃,在生活条件好些了的时候,也就是四爷五十多岁时四奶因病去世,那时七个子女有四个还未成家,我那五叔就是他的小儿子年龄比我还小一岁,尚在小学二三年级。队长就是村干部,曾经的村官们事务还是比较繁忙的,催公粮、计划生育、分地量地、摊派出工等等,实诚的四爷一心为公,往往全身心投入做事儿,具有典型的不顾家的习惯。他与多数的老农村父母一样不太重视子女的教育问题,孩子都是爱上学就上,不喜欢就在家玩儿,几个都是小学二三年级毕业的。有道是“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四爷也在老年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听说前几年他身体不太好时五个儿子没人愿意赡养他,五个儿子五个院落,竟然没有他老人家的容身之地。有的说这属于典型的“和尚多了没水吃”,看着大家不养,想养的儿子也不敢养,对他的这些儿子我的堂叔们,真的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些什么人?虽然如此,四爷还乐呵呵的一个去了村委会的办公地点寄宿,必经他给村里奉献的大半生。在村委办公室一住住了好几年,七八十岁的老人了自己劳作自己生活,宛如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寡老人,有时间去看他发现他依然乐观,能吃能喝能劳作,啥都不在乎。后来三儿子总算勇敢的不讲条件的接了他回家,因为那位三堂叔膝下也育有两子,老人家算是从此有了着落了。那时起,我对四爷的心态已经有了感慨和佩服,常常莫名的想,如果我老有如此境况,该当如何?!

自己的年龄大了,对四爷有了更多的理解,感受出来这位老人的伟大和不易。每次与他费劲的交流,都能感受到他那深邃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坦然。因为他耳聋越来越严重,只能大声与他说话,不知道每次是否真的听懂了,但面目表情都是一副明白开心的样子。看着他露仅剩的一颗牙咧着嘴开心的笑,感觉跟他这样不对称聊天就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国庆节回老家时还见到了四爷,在老家我的院门口替他的三儿子剥玉米,看到我儿子非常亲的招呼,我的儿子算是他老人家的重孙辈儿的人了,第四代后人,但遗憾的是小家伙虽然懵懵懂懂地知道这位古稀老人是他老家的老爷爷,但已经很难有我与四爷之间的这种感情了。当时看着四爷那孤独的背影,心理泛起了一些伤感的酸楚,计划着隔天在回郑州之前去专门看看他老人家,再跟他顺便聊聊天。可惜随后干活时出现了一个意外,把自己的右手腕弄骨折了。看着父母那非常担心、焦急万分的样子,估计在家养伤会让他们寝食难安,于是乎决定让他们眼不见为净吧,就急切的回郑州了。没想到这一次离开老家成了与与四爷的永别。按老家至今还延续的规矩,作为晚辈的后人们每年的农历大年初一,成家的那部分人是要给长辈端碗饺子送份礼的,以示孝敬吧,而作为老人们回报,会对小孩子们给些许小额的压岁钱,以图吉利。对于四爷,我也只有上学时在大年初一替爹娘给他和四奶端送过饺子和年礼,在那生活还嫌得饥荒的时候,四爷还能发些几分或一毛的压岁钱。历来的年礼就是送些糕点之类的,近些年来花样儿多了,有水果、肉食、酒茶等等根据个人经济状况不一而足,送礼时间必须在大年初一自家的早饭之前。这算是家乡风俗,何时开始无从考证,但至今每年不变,延续依然。而四爷就此算作古,再也不能享受晚辈这份礼品了,我结婚八年来每年都有下一年开始送的计划,对于四爷来说已经永远再也不能实现了,只能算作人生之中的一大遗憾。我自家还有已经九十多岁的奶奶尚在,只能以后多多孝敬她老人家吧。奶奶虽然九十多岁,但她不愿意让三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个来养活,而是自劳自作,自力更生。现在依然独自生活,以前她独自一人在我老家的宅基地的院子里住着,算是帮我照应着点家院,从几年前已经不让她再独院独居了,而是在我的三叔的家院里专门给她划出了一片“区域”,房屋重新开了门,扎了篱笆墙,以便于她养鸡、种菜。从去年开始,奶奶身体明显的也不如前了,听力视力都有有了不少的障碍,但她依然快乐的劳作和生活着。四爷是爷爷的小弟,我奶奶是四爷大嫂,虽然都年岁古稀,平时奶奶仍然把四爷当成小孩儿般对待,这点上也许四爷永远也改变不了。四爷的离去,反倒给了奶奶更大的压力,奶奶的年龄在我们偌大的村子里差不多算是老祖宗了。她听到我说广西巴马的老人活到100多岁的人很多,也兴奋的说自己争取活到,衷心希望奶奶如此,但更多成分上其实还是一个美丽的希望。此辈人逐步走入历史,奶奶常说的那句话就是:年岁大了,说不行就不行了,今晚脱的鞋子不知道明早上能否穿得上!虽是现实写照,但更多的是感慨感伤。不由得记起经常给别人讲的那句话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

四爷走了,永远的走了。虽然知道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但对于自己的亲人的离去总有格外的伤感。虽然四爷因车祸辞世不算善终,但八十多岁高龄也算是幸福的,愿他老人家来世更幸福,因为今生已逝,只能以此来宽慰了。

思念四爷,心情很乱杂,随感而发,谨为祭之。

作别四爷,愿他老人家一路走好!

 

本文作者:李新安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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